半夏小說

第64章 做一件冒險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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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從露臺移到二樓卧房, 不知道多久,杜烨罵了一句卧槽,再然後聲音就模糊了起來。

海水激蕩, 似有風來, 翻湧出浪潮,一波波地沖刷在小屋上。

或許有漩渦在海中生成, 吞噬着,深不見底,帶着讓人窒息的壓力,從四面八方逼迫而來。

但一轉眼, 那漩渦又散了, 噴湧出白色的浪花, 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海藻裹着白色的泡沫,在海面上随波逐流,緩緩的流浪。

有魚游過來, 輕輕啜着那嫩綠的海藻,吐出一個圓滾滾的氣泡, 突然一個浪頭打過來, 氣泡破了,小魚吓擺尾逃跑,卻被卷進了浪裏, 身不由己。

天旋地轉,不知年月。

在那大自然宏偉的力量裏, 打着旋,哀嚎着,天地旋轉,仿佛世界末日。

持續了或許很久很久。

直到被浪花拍上沙灘。

天與地碰撞在了一起, 小魚似乎被這碰撞的力量碾壓成渣,深深地陷入砂礫中,嘴裏一開一合,卻叫不出一點聲音。

難受。

窒息。

仿佛快要死去。

然而下一秒,浪重新翻卷着在沙灘上蔓延,小魚拍打着尾巴,在最後一刻,縱身一躍,躍入浪中,終于重新回歸海裏。

瀕死般的體驗。

因而重新回歸大海的幸福感又是如此的強烈,甚至由衷發出敬畏生命的嘆息聲,徘徊片刻,體味着那介于生與死的滋味,這才游遠。

……

“我要下海。”杜烨說。

盛耀說:“不行,海水有細菌。”

杜烨怒:“那你把我帶到這裏來是乾什麽來的?”

盛耀沉默地看着杜烨,沒說話。

乾什麽?

當然是乾你。

杜烨更怒:“就這?就這個?在我房間不是一樣的?你把我帶這兒來?卻不讓我下海?”

盛耀無奈,說:“要不,給你放水,泡個澡?”

杜烨氣得差點掀桌子。

怎麽可以這樣!

怎麽可以這樣!!!

體驗感十足的差不說了,竟然還不讓他游泳!

差評!

飯送過來的時候,杜烨正坐在樓梯上,用海水憂傷地洗腳,這一望無垠的大海,竟然只能夠拿來泡腳,真不是人乾的事。

盛耀全副武裝的将餐盤端到圓桌上,丢掉帽子,說:“吃飯了。”

杜烨轉頭看他,身上還穿着那條特意帶過來的沙灘褲,精赤着上身,已經長出薄薄的一層肌肉,腰線窄薄而積蓄着力量,仿若刀鋒。

盛耀心裏一動,來到杜烨身後将他整個摟住,雙腳也泡進海裏。溫聲又喊:“不吃飯嗎?”

杜烨望着遠處的海平面,海面被陽光照的耀眼,一頭亂發頂在頭上,不是很有精神的模樣。

盛耀有點尴尬的解釋:“就是,你知道吧,同學在一起,要想融入他們中間,不能太特殊,我就是一直被他們笑話,其實一直挺自卑的。”

杜烨轉頭看他。

盛耀正色:“真的,有些東西,不是大就好,你知道吧,得正好合适。你之前那樣……我都怕你一腳把我踹下去,後來我也特別小心,但上了頭,這必須失控啊,這海水那麽髒,如果感染,這事就鬧大了,指不定以後咱倆都要留下一點心理陰影。”

杜烨把頭往盛耀肩膀上靠,軟下了身子。

盛耀猛地摟緊他,說:“以後指定不帶你再來玩水的地方,這次是我沒有考慮周全。”

杜烨呵呵笑了一嗓子,挺郁悶的說:“第一次聽說還因為這個自卑的。”

盛耀也覺得好笑,埋頭在杜烨的肩窩裏笑,說:“我說的是真的,你得相信我。”

杜烨一拍他膝蓋,撐起身子:“走,吃飯。”

轉身走動的時候,杜烨臉繃得緊緊的,坐下去的時候又輕輕坐下,努力僞裝平靜,不想讓盛耀內疚。

盛耀說的沒錯,這體驗感太差了,有些東西,他真就不是大就好。

兩人在陽臺上享受了一頓說不上是晚餐還是午餐的美食,吹了一會兒海風,杜烨又昏昏欲睡。

二樓的卧房床上一片狼藉,兩人換了一個房間睡下,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,兩人睡得都很沉。

杜烨在一片濃郁的花香中醒來,卻發現盛耀已經不在了。

被褥被仔細地掖在他身體的一圈,旁邊床上沒有留下體溫,人不知道離開了多久。

杜烨猛地清醒過來,睜開了眼。

身體一動,不适的感覺非常明顯,提醒他兩人的關系已經進入了下一步。

快嗎?

從認識到确定關系,再到睡了,總共就花了三個月的時間。

杜烨覺得不錯,這個進度正好。

如果不是盛耀拖拖拉拉,可能更快。

而且要說體驗感的問題,嚴格說來,杜烨覺得心靈的滿足大于身體上的體驗,所以身體再不舒服,他的感受也是幸福的。

盛耀追了他也就兩年,然後就走了。

他後悔了三年,惦記了三年,他想……他應該愛的比盛耀還要深。

那種遺憾感像是刻在他心髒上的傷疤,始終沒有治愈,甚至随着時間的流逝,傷口在惡化,疼得他有時候一覺睡醒,枕頭濕了大半。

這還是第一次,傷口在愈合。

他喜歡這種感覺。

掀被起床,突然發現自己的被子上面撒了很多玫瑰花的花瓣,難怪屋裏濃香撲鼻。

杜烨的目光落在地上,花瓣從床腳一路蔓延到卧室的門口,消失在視線的盡頭。

他來了興趣。

這是要玩浪漫,玩驚喜了?

杜烨随手抓起t恤胡亂地套上,踩着花瓣邊緣一路走去。

花瓣灑落樓梯,在樓梯的盡頭擺放出一顆心形,花瓣的中間還擺着一個黑色的禮盒,四四方方,杜烨打開來看,是一款運動型的男表。

杜烨認出了牌子,是他很喜歡的大牌,這個品牌的運動型男表下可以浮潛百米深海,上可以攀登千米雪峰,抗壓抗寒的效果極強。

貴是貴點,但性價比極高。

挺會買。

杜烨對這個禮物比較滿意,以為這就是自己的生日禮物。

正要尋找盛耀的身影,才發現這玫瑰花瓣在拐角處再次出現,穿過長長的玄關,來到門口。

杜烨急忙從鞋櫃裏拿出鞋來,穿在腳上,将門擰開走了出去。

門把手上夾着一束鮮花,滿天星配上狗尾巴草,也真是神搭配。

杜烨盯着花束看了幾秒,表情動容,眼眶微紅。

這花若是換了其他人,肯定不懂,甚至嫌棄,但他卻滿心感動。

有人曾經說過——“你是我的滿天星,我搖着尾巴跟你,你照着我,我圍着你轉,一生一世。”

沒想到,再來一世,這句話再次出現。

杜烨差點被嗆出淚來。

比起手裏的那塊男表,杜烨更顯得珍惜的将花束握在手裏,舉目四望。

這裏一眼可以看見好幾棟的水上木屋,客人比預料的多,有的只是房間裏有身影閃動,有的卻在露臺上吹着海風,還有更多人已經在自己屋前的海裏暢快游了起來。

此時太陽西斜,陽光已經沒有那麽熱辣,躲了一個中午熱的客人,紛紛出動。

但杜烨沒有看見盛耀。

他只看見了插在護欄上的狗尾巴草。

狗尾巴草長勢很好,又粗又大,在海風裏搖擺着毛茸茸的身體,頗有一種笨拙可愛的憨厚感。

大概每隔兩三米遠,就有狗尾巴草在海風裏搖頭晃腦,一眼望去,木橋上插得的全都是。

恍惚間,好像真的有只大狗尾巴搖的正歡,領着他往前走。

從木橋下來,就來到了沙灘。

狗尾巴草也在這裏拐了一個彎兒,往沙灘的方向去了。

杜烨一路過去,看見沙灘上有零星客人,大多成雙成對兒,看見有人出現并不會好奇觀望,彼此也隔開很遠,享受安靜的二人世界。

他踩過整片沙灘,厚厚的運動鞋鞋底隔開了腳與砂礫親密結束的機會,就在杜烨打算脫下鞋赤足走去的時候,指路的狗尾巴草卻在一顆椰樹下對他招手。

這紙狗尾巴草用藍色緞帶系了個蝴蝶結,竟然有種紳士的味道,很有幾分傳神。

杜烨彎腰,将這個系了蝴蝶結的狗尾巴草拿起來,定睛一看,才發現蝴蝶結原來是用兩個耳環固定的。

耳環的款式有點張揚,但是非常典型的男士款,戴上的時候會在耳垂下面裹上一圈,還有一對小巧的白色鑲鑽的吊墜。

杜烨不太懂這個耳環的風格設計,但知道戴上應該很潮。

街舞是一個代表潮流的運動,男生戴耳環的比比皆是,就連鄧曉丹一個耳朵上都有三個耳洞。

杜烨也有的。

不過是小時候他媽幫他穿的,老家的習俗,男孩兒當成女孩好養,反正自打他懂事,耳朵上就有了耳洞。

杜烨沒有摘下這對耳環,否則這個紳士般的狗尾巴草就沒有靈魂了。

他把紳士狗尾巴草插進花束裏,讓他成為那堆狗尾巴草裏最靓的崽,然後繼續前進。

于是他很快找到了第二根狗尾巴草。

這草就更有意思了。

一截草莖被橫着捆在它的身上,還貼了一張便利貼,承受着它這個年紀不應該承受的痛,像個展開手的小人一樣,對着杜烨搖晃腦袋。

便利貼上寫着——【耳環戴上】

杜烨揚眉,不戴,那麽差的體驗感,還讓他戴耳環,憑什麽。

再往前走,又有狗尾巴草小人舉着便利貼——【呵呵,就知道你沒戴。】

杜烨被逗笑,像個挖掘寶藏的孩子一樣,興趣盎然地尋找下一個狗尾巴草小人。

他找到了【你不戴就是不愛我。】

還找到了【戴上嘛,乖了,我愛你。】

又找到了【不準在心裏罵我。】

也找到了【快來找我,你确定沒有迷路?】

杜烨抓着一手的狗尾巴草,笑的像個孩子,眼睛星亮的,在椰樹林裏尋摸了好半天,生怕錯過一個驚喜。

不知不覺手裏捧了一堆狗尾巴草,便利貼上寫的其實都是一堆垃圾話,但杜烨卻視若珍寶,讓它們和那個“全村最靓的崽”在一起,差不多可以組團出道。

離開椰樹林,就是一條沿海小路,對面就是一扇木制的小門,門上又立着一個拿着便利貼的狗尾巴草小人,在對他招手。

杜烨穿過這條小路的時候,蹦蹦跳跳,整個人仿佛都飛揚了起來。

他迫不及待的來到狗尾巴小人面前彎腰去看,于是發現了這個狗尾巴的獨特。

舉着便利貼的手臂上,裹着兩對兒鉑金的耳圈,耳圈上沒有任何的花紋,看起來很樸素,但又因為光澤度足夠的高,有着一種低調的奢華感。

而便利貼上寫着:【你一對,我一對。】

杜烨這次将耳圈取了下來,果然在圈裏看見了兩個人的名字拼音縮寫。

【dy】和【sy】。

杜烨這次沒有任何的猶豫,拿起刻上了sy的耳圈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。

耳朵一沉,壓得心裏格外踏實。

他把另外一對小心翼翼地攥在手裏,等會要親手幫盛耀戴上。

然後推開木門,走了進去。

這裏是一棟別墅的花園,花園裏的熱帶植物開的正豔,沿着九曲十八彎的小路走出十多米遠,就看見了在遮陽傘下面bbq的盛耀。

盛耀穿着再普通不過的一套衣服,鼻梁上架着墨鏡,手上拿着毛刷子和肉串,正低頭專心地烤着。

聽見動靜,他擡起頭來,對着杜烨展顏一笑,對他招手:“睡醒了?”

杜烨“嗯”了一聲,心情好爆地連跑帶跳地來到盛耀面前,說:“哪兒來那麽多驚喜。”

盛耀得意地勾着嘴角說:“這才哪兒到哪兒,以後驚喜多着呢。”

杜烨挺開心,墊腳在盛耀臉上親了一口。

盛耀急忙一手摟住他的腰,怕他撞上燒烤架,然後又順勢加深了這個吻。

吻很深。

也很纏綿。

甚至有些讓人蠢蠢欲動。

直到焦糊的味道鑽進鼻子裏,兩人這才分開,就是一陣手忙腳亂。

“糊了。”

“沒事,那邊還有新鮮的。”

“你跑這兒來乾什麽?”

“我又開了一套別墅,有游泳池的。”

杜烨拿串的手停下,轉頭去看盛耀。

盛耀對他笑:“海水不乾淨,游泳池的水是我看着他們放的,保證乾淨。”

杜烨笑了,把肉串遞到他手裏,說:“不錯,可以原諒你。”

盛耀開心的搖擺,一副得到了天大誇獎的模樣,跟這一路看見的狗尾巴草真是一模一樣。

其實抛開盛耀這麽一個大明星的身份,這家夥也不過就是一個大男孩,今年也才22歲,在大學裏還是沒有畢業的年紀。

很容易滿足,開心的時候會招搖忘形,難過的時候也會糾結低落,他還沒有學會社會人士的喜怒不形于色,所有的城府和內斂都不過是表演出來的僞裝色,一個假的人設罷了。

盛耀其實還有點沙雕的二。

不過人長的太帥,二也二的非常迷人。

杜烨吃着盛耀烤的肉串,眯着眼睛笑。

盛耀抽空看他:“笑什麽?”

杜烨說:“看你長得帥。”

盛耀眉飛色舞:“那是,千年一個。”

“呸,這個人設你自己還信了?”

“怎麽不信啊?我不信自己長得帥,難道還一門心思地認為自己長得醜怎麽的。”

杜烨想想,沒毛病。

烤熟的肉串一支支擺在杜烨面前的盤子上,很快杜烨就吃飽了。

盛耀見他吃飽,就為自己烤了點蔬菜,配上剩下不多的肉食,将就着吃了晚飯。

杜烨說:“多吃點,跟貓似的。”

盛耀說:“得了吧,一時嘴巴爽,減肥兩行淚。”

杜烨說:“那是你運動少了,你像我天天跳舞,大魚大肉不忌口,光吃不長肉。”

盛耀說:“我哪有那時間天天跳舞,不是在趕路,就是在趕路的路上。”

杜烨見他大口地吃着生菜和玉米,肉盡量能不碰就不碰,想了想,歪頭問他:“你喜歡跳舞嗎?”

盛耀想了想,說:“喜歡啊,看你跳舞的時候,我就特別想跳。”

杜烨又問:“那不看我跳舞,你會跳嗎?”

盛耀這次想了更久,說:“沒那個時間吧,我現在正賺錢呢,上次我和你說的那個代言,公司說什麽都要讓我接下來,我拖到現在,他們已經很不開心了,如果這個代言沒了,我估計自己不是雪藏,就會被他們榨乾,所以,我應該過兩天就要簽了吧。”

杜烨的眉心猛地一蹙。

盛耀擡頭的時候正好看見,“怎麽了?”

“一定要簽。”

“總不能得罪老板,說什麽他有自己的戰略目标,我要不接這個代言,就是挑戰公司,這大帽子扣下來,我也沒辦法。”

盛耀說的挺嚴重的,但杜烨知道他自己早就有了主意。

這個代言肯定要簽。

然而杜烨知道這可能就是個坑啊。

萬一上一世導致盛耀退圈的事情再次出現,這些代言的違約金能把盛耀壓死,現在代言才賺多少錢,回頭賠出去就是十倍,盛耀有多少錢賠。

可這事怎麽說得出口?

不說,盛耀又怎麽可能聽他的。

杜烨不是不相信盛耀對他的感情和信任,而是在事業和愛情不沖突的情況下,當然是兩手抓兩手硬。

沒道理愛人說兩句話,工作這邊就給放棄了。

想到這裏,杜烨似乎明白了點什麽,沉吟兩秒,有了主意。

臉上笑容重新出現,他說:“算了。”

盛耀也不想談,繼續埋頭吃草。

天快黑的時候,路燈亮了。

庭院裏的燈照亮泳池,海邊的悶熱并沒有因為太陽下山而減少,反而在身上悶出一身汗水。

杜烨擦了嘴,看着池水,心中大動,脫下上衣,鞋子一蹬,就蹦進了水裏。

這泳池不大,也不算深,池水是乾淨的淡水,人往水裏鑽,從頭涼到腳。

盛耀嘴巴邊上還挂着半片葉子,問:“舒服嗎?”

杜烨趴在岸邊:“舒服。”

盛耀急忙耙草,腳下蹬鞋,發出牛一般的嗡聲:“等我馬上。”

沒過一會兒,盛耀跳進水裏,頭沉進水裏,再起來的時候,一頭偶像發型全部朝後梳高,露出了線條深刻的五官。

水珠順着發絲流淌,從臉上蜿蜒而過,被燈光一照,鑲了鑽石似的,紅唇白膚,俊美的不可思議。

杜烨覺得自己那句話沒錯。

只要長得好,上下五千年都沒問題。

盛耀就是那個上下五千年長得最好的,至少在他眼裏是這樣。

盛耀游過來,帶着點兒壓迫感的從正面抱住他,寵溺地頂着腦門,又去親他的嘴唇,說:“你這樣子好乖,真要命了。”

杜烨:???

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王八看綠豆,看對眼兒了?

兩人在水裏膩歪一會兒,杜烨突然想起什麽,說:“等着。”

就從水裏跑上了岸,再回來的時候,手裏拿着那對兒刻着【dy】的耳圈。

盛耀扶着池壁,站直了身子,将耳朵露出來,任由他幫自己戴上。

那神态,那模樣,美不勝收。

杜烨就撅着個屁股蹲在岸上,泳褲還一直往下滴水,可以說是猥瑣。

但是當耳圈被杜烨親手戴上的時候,盛耀高興的不行,捧着杜烨的臉,墊着腳去吻他,喃喃地說:“我就知道你喜歡這個。”

杜烨說:“我也喜歡那手表。”

盛耀吃吃地笑:“膚淺。”

杜烨臉皮厚:“我這是真實。”

盛耀含着他的下唇,喃喃:“真實的膚淺,真可愛。”

然後盛耀手上一用力,将杜烨抱進水裏,把他抵在岸邊上親了又親,最後又去親吻他耳垂上的耳圈,說:“那怎麽不戴那個閃閃亮的?”

杜烨說:“那麽招搖,你戴嗎?”

盛耀說:“我戴,你想看嗎?”

杜烨想了想,還是喜歡這個刻着盛耀名字的耳圈。

盛耀等不到回答,笑的胸有成竹,“別人那都是虛僞,明明想要卻藏着掖着,我就喜歡你這樣,想什麽說什麽,不用猜。”

杜烨說:“你要這麽覺得,就好辦了。”

盛耀揚眉:“什麽?”

杜烨沒說話,只是将身體往後一躺,雙臂挂了在池沿上,一副徹底放松下來,予取予求的模樣。

盛耀心動,在他耳邊低語:“我們上去?”

杜烨點頭:“可以。”

盛耀說:“我會更小心。”

杜烨說:“放肆一點也沒關系。”

盛耀說:“你受傷,我可會心疼。”

杜烨揚眉:“你要再忍,我就讓你肉疼。”

盛耀:“……”

盛耀不再說話,抱着杜烨一把将他托到岸上,兩人從水裏起來,搖晃着腦袋,踩着一地的水,進了屋裏。

這屋,要大上一點。

但大小無所謂,只要有床。

盛耀牽着杜烨的手,帶着他往樓上走,手指插進杜烨的手指縫裏,十指緊緊地扣着,手心中間的水像是被燒開了一樣,發出陣陣的熱。

房門被推開,屋裏燈光大亮。

盛耀将窗簾牢牢拉上,轉身看向杜烨,眼神已經逐漸有了攻擊性。

杜烨毫不退縮,反而靠上前去,視線在男人的臉上游移,眼睛逐漸眯出獵食者的狠光。

他擡頭,吻在了男人的唇上。

盛耀抓着窗簾的手猛地一緊,下一秒松開,用更大的力氣抱住了來人……

這一晚的星光很璀璨,閃動的頻率好像比往日都快了不少,從宇宙蒼穹降臨的力度和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。

然而美是真的美。

放棄呼吸,徜徉的星河裏,杜烨仿佛變成了下午的那條小魚,在銀河裏被宇宙風暴裹挾着身不由己。

有時候他痛苦的好像快要死掉。

有時候又很快樂。

複雜的感受無法言表,只能安靜地積蓄着力量,直至某個時刻的來臨。

杜烨猛地睜眼。

仿佛看見了恒星在發光。

如此耀眼。

……

精疲力盡的一夜。

杜烨掙紮着醒過來的時候,甚至有種自己跳了24個小時舞的錯覺。

這一次,他渾身的骨頭像是快要散掉了一樣。

起床比想象中困難,但杜烨還是轉身擰開了臺燈,開到一個被燈光照射會蹙眉的亮度,然後從枕頭下面拿出手,打開了拍照模式。

鏡頭旋轉。

自拍。

畫面裏出現了自己和盛耀的臉。

盛耀睡的正沉,事實證明再帥氣的人,睡覺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張開嘴,淩亂的頭發散落在額頭上,被臺燈照亮的臉,有種別樣的呆傻。

杜烨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盛耀睡覺的臉。

“咔嚓”一聲。

時間瞬間定格。

盛耀無意識地閉上了嘴,眼球在薄膜下轉動了一下,很快又歸于平靜。

杜烨放開屏住的呼吸。

再次拍照。

這一次,相機裏照進了自己的盛耀兩個人的臉。

“咔嚓”一聲。

“罪證”集齊。

杜烨放下手機,快速地确認了一番,然後将手機往枕頭下一塞。

關燈,窩進盛耀的懷裏,閉上了眼。

盛耀下意識地将杜烨抱進,下巴在他的額頭蹭了一下,很快就沒了動靜。

“咚咚!咚咚!”

黑夜裏,心跳的聲音仿佛雷鳴,杜烨蹙着眉任由這心跳加劇,然後又緩緩平複。

夜還深。

窗外依稀傳來浪濤聲。

不知道多久,杜烨聽着頭頂上傳來的呼吸聲,吸着他最喜歡的味道,終于緩緩放松下來,沉入睡眠。

“嘩啦——”

就像是閉上眼,再睜開眼,眨眼間的功夫,杜烨突然被水聲吵醒。

昨夜的事情仿佛還在上一秒,杜烨猛地睜開眼睛,心髒先就劇烈地跳動。

睡在旁邊的盛耀已經不見了。

愣了兩秒,杜烨将眼睛轉至衛生間的門口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
他将身體躺平,手在枕頭下面摸索了一下,試圖分辨昨夜慌亂塞進去的手機是否還在原處。

摸了一下,沒有摸到。

杜烨心裏一慌。

下一秒,手指觸碰到手機堅硬的外殼,他長出一口氣。

洗手間很安靜,但有燈光照出來。

杜烨将手機拿出來,解鎖,找到圖庫,看見了昨夜照的兩張照片。

一張盛耀的單人睡顏。

一張他和自己睡在一起的照片。

确認無誤後,他又登錄雲相冊,将這兩個照片删除,只有本地可見後,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。

盛耀的千萬身家,就靠這兩張照片啊。

他将手機鎖好,随意丢在床頭,一身輕松地掀被起身……唔!并不輕松!

杜烨額頭冒汗,動作輕緩下來。

他想,他需要點兒紅黴素軟膏……

……

盛耀出來的時候,杜烨還在床上躺着,側身玩手機。

“喲,醒了?”

盛耀跪在床上,撐着身子探頭去看。

然後臉就紅了。

杜烨正在外賣app上選藥,看的正是紅黴素軟膏,用來乾什麽的不言而喻。

盛耀輕聲說:“別,別買,我有。”

杜烨猛地回頭看他,眼神像看個變态。

盛耀解釋:“總得想在前面,萬一呢,你看咱們都沒有經驗,我得多準備一點。”

杜烨深呼吸,攤手。

盛耀颠颠兒地跑去翻找自己的行李箱。

再回來,杜烨手心裏多了一個看不懂的,用外文寫着密密麻麻字體的小瓶子。

盛耀紅着臉,說:“要我幫你上嗎?”

當然不用!

杜烨把瓶子一把抓緊,扭扭捏捏地進了洗手間。

盛耀在外面擔心地直說:“不用抹太多,那瓶子上寫着,抹多了會不适,你少一點,也深一點。”

杜烨深呼吸,将瓶蓋扭開。

盛耀還在外面說:“你別生氣,你說個話,你需要幫忙一定要告訴我。這件事很重要,杜烨,我擔心你,我也要調整自己的,你讓我配合你一下,我下次肯定能做好……”

“嘶!”

杜烨吸了口涼氣,疼的頭發絲都立了起來,怒火中燒:“沒下次了!”

盛耀在外面渾身一顫,臉色像是被雷劈了似的,急的一把扭開了門,沖了進去,“很嚴重……”

後面的話再沒說出口。

眼前的畫面刺激感之強,盛耀過了幾年,幾十年,一輩子都沒忘記過。

這一生能夠記憶下畫面,大抵上沒有一個比眼前這一幕的沖擊性更強。

然後下一秒,他就被杜烨一腳給踹了出去。

真兩敗俱傷。

盛耀被踹的一瘸一拐。

杜烨也踹的一瘸一拐。

真心太難了。

兩人離開的時候,走的歪歪斜斜,好幾次盛耀想要靠過去,就被杜烨給瞪回去。

簡直無限渺小。

快到停車場的時候,盛耀說:“你別生氣了,咱們第一次出來玩,就生氣回去,以後會有陰影。”

杜烨冷笑一聲:“你不沖進來,我們還能做朋友。”

盛耀也冷笑一聲:“好像我沒見過似的。”

杜烨腳後跟一擡。

盛耀跳出三米遠。

兩人瞪了兩秒。

盛耀嬉皮笑臉:“不過你那個姿勢我沒見過。”

杜烨皮笑肉不笑:“你沒見過的,以後也別想見了。”

盛耀生氣:“好好的,別突然威脅我。”

杜烨說:“不如你猜,我是威脅你,還是事實?”

盛耀眼珠子一轉,笑,黏黏糊糊的走到杜烨面前,說:“當然是威脅了,必須是威脅,我給你道歉,我什麽都沒看見,我都忘記了,你大人有大量,就別變成事實,好吧?”

杜烨臉再繃不住,勾着嘴角笑了。

兩人上了車,盛耀擔心杜烨坐着不舒服,又拿了個靠枕墊在杜烨後腰上。

杜烨舒舒服服地躺在放低的座位上,看着盛耀認真開車的側臉,狀似無意地問了句:“你今天回去就要走?這兩天的行程是什麽?”

盛耀頭也不回地說,“我在杭城那邊還有一個真人秀的綜藝節目,這次要連續錄三天,算上來去的車程,估計要四天左右。”

杜烨蹙眉:“決賽隊長不也要上場跳舞?”

盛耀說:“編舞的事情我交給藍老師了,隊員們先練,等我回家加進去就行。”

“這麽對付?”

“哪裏對付,還剩下四天,就我的能力,跳個舞還要四天?”

“呵!”杜烨冷笑,但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,盛耀本來就忙,為了幫自己過生日,還說什麽都擠了一天出來,這就導致他的行程變得特別緊張。

想到這裏,杜烨終于問出自己想問的話:“你這麽調行程,阿偉看不出來嗎?昨天可是我生日。”

盛耀說:“阿偉就是幫我找資源,我的行程我自己可以控制,也不用什麽都告訴他。”

“你不告訴他,他就不會盯着你了?”

“大部分時間不會,除非……”想到什麽,盛耀看了杜烨一眼,“抱歉,還得讓你跟我一起瞞着他。”

杜烨說:“把他電話號碼給我吧。”

盛耀不明白:“為什麽?”

杜烨說:“總之有點事。”

杜烨拿出了手機,盛耀不疑有他地将電話號碼說了出來。

最後一個數字錄入,杜烨看着這個電話號碼發了一會兒呆,然後轉手就申請了阿偉的微信好友。

盛耀看出來杜烨有心事,卻猜不出來他想要做什麽,只是随口問了幾句,見杜烨不想說,也就不再強迫。

然後,話題就又繞回到了杜烨那隐秘的傷勢上。

這和情色沒關系,盛耀是真的放心不下,而且還特別擔心以後的幸福生活。

他試圖和杜烨找到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方法,總之……總之是不能一次就完。

杜烨卻沒心思和他聊這個。

他手機裏有照片,又加了阿偉的電話號碼,差不多到了進入下一步的時候。

這一步,很難走。

走不好就是萬丈深淵。

可是總不能眼看着盛耀往坑裏跳吧?

他現在唯一不确定的,就是自己把事情做了,偏偏擔心的那件事還沒發生,回頭還影響了兩個人的感情怎麽辦?

彷徨的心像是飄蕩在沒有邊際的大海深處,找不到落腳的地方,也找不到目标和方向。

然而他必須要走出去,至少要讓自己堅定到最後一刻。

這時,盛耀說:“我想應該還是我的準備不夠,你下次別催我,讓我再準備時間長一點,應該可以好一點。”

杜烨深深看他,說:“盛耀,你喜歡我嗎?”

盛耀揚眉,詫異看他,這不是廢話嗎?

杜烨問:“有多喜歡?”

盛耀說:“有多喜歡?大概是開着這輛車,直接穿過大海,找一個可以讓我們結婚的地方,就在那裏住下,什麽工作和生活都不管了,只有我和你。”

頓了頓,盛耀說:“你不知道我現在多不想和你分開,不想開車,不想讨論這件事,不想離開那裏,離開房間,不想離開床。

我真希望睜開眼,還是昨夜。”

杜烨沉默兩秒,說:“回到昨夜就可以準備的時間長一點了對吧?漂亮!”

盛耀乾笑:“……”

然後杜烨又淡淡地說:“唔,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也不會再逞能。”

盛耀又笑:“所以,誇我呢?”

“嗯,誇你呢。”杜烨點頭,看着盛耀的側臉,那眼神很深很深,深的甚至讓盛耀不得不收了笑。

然後杜烨喃喃說,“你說的這些話我可都記下了,不要騙我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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